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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一章：塑膠花的奇蹟
S市的冬天來了。但今年的冬天不一樣。空氣中少了一種死寂的冷，多了一種清冽的、帶著生機的寒意。下城區的居民開始在陽台上種蔥、種蒜，甚至是種花。
事務所裡，暖氣開得很足。陶然正在教小安怎麼修補一個摔碎的馬克杯。顧曼正在沙發上閉目養神。路遙則在給他的「廢墟」畫壁畫——雖然還沒畫完，但他決定先畫一扇窗戶。
這時，門鈴響了。進來的是一個熟人。Cici。
她變了。不再是那個穿著香奈兒套裝、妝容精緻的假人。她穿著一件寬鬆的毛衣，牛仔褲，頭髮隨意地紮了個丸子頭。她的臉上沒有化妝，甚至還有一點雀斑，但氣色紅潤，眼睛亮得像星星。最重要的是，她手裡捧著一個盆栽。
「路先生！你看！」
那是一個很普通的白色陶瓷盆。裡面插著一株⋯⋯塑膠玫瑰。做工很精緻，但依然是塑膠。那是她以前在「樣品屋」裡的擺設。
「這是假的。妳拿個假花來幹嘛？」
「你仔細看根部！」
路遙瞇起眼睛。在那些膠水黏住的白色石子縫隙裡，竟然鑽出了一根極其細小的、嫩綠色的真芽。它頑強地擠開了堅硬的膠水，依附著那根塑膠莖幹，向上攀爬。
「這不科學。塑膠怎麼會發芽？」
「這不是塑膠發芽。」
在路遙眼中，那個盆栽周圍散發著一圈耀眼的翠綠色光芒。那不是植物的光，那是Cici靈魂的光。那顆種子，是那天她在廢墟中吃掉的那碗「豬油拌麵」留下的。那是對「真實」的渴望，掉進了她心靈的縫隙裡，經過這幾個月的滋養，終於長出來了。
「它活了。妳最近做了什麼？」
「我⋯⋯我在種菜。我在我家的陽台上，弄了幾個保麗龍箱子，種了番茄和羅勒。每天早上我去澆水、抓蟲，看著它們一點點長大⋯⋯我就覺得這裡滿滿的。時間過得好快，我有時候蹲在陽台上，一抬頭天就黑了。我不覺得累，只覺得⋯⋯很爽。」
「但是路先生，這株芽長得太快了。它想長大，可是這個盆子是假的，土也是假的。它快被憋死了。」
路遙看著那株嫩芽。它確實被困住了。膠水石子封死了它的根系，它只能靠著空氣中的一點點水分苦苦支撐。
「它需要換盆。而且，它需要真正的土壤。」
第二章：陽台上的森林
「我們去妳家。」
他們來到了Cici的新家。不再是上城區的豪宅，而是一間位於舊公寓頂樓的小套房。雖然小，但充滿了生活氣息。沙發上堆著書，廚房裡飄著燉肉的香氣。而在陽台上，是一片綠色的海洋。
番茄、九層塔、薄荷、辣椒⋯⋯各種植物擠滿了狹窄的陽台。它們長得肆無忌憚，甚至有點雜亂。但在這片雜亂中，有一種勃勃生機。
他們站在陽台上。路遙帶著Cici進入了她的潛意識。
場景轉換。他們站在一片廣闘的田野上。陽光普照。微風吹拂。在田野中央，有一棵巨大的、通天徹地的綠色藤蔓。那就是那株嫩芽在潛意識裡的樣子。它太大了，充滿了野性的力量。它想要向上生長，想要觸摸雲端。但是，它的根部被困在一個小小的、白色的塑膠花盆裡。花盆已經出現了裂痕，發出「喀喀」的悲鳴。根系糾結在一起，因為無法伸展而開始發黑。
「它很痛。它說它想跑，想跳，想長得比天還高。」
「這是妳的生命力。以前妳把它壓抑在樣品屋裡，它只能變成假花。現在它醒了，它餓了，它需要更大的空間。」
「可是我只有這個盆子⋯⋯我怕如果我把它種在地上，它會長得太亂，會變醜，會不受控制。」
「這就是妳的恐懼。Cici，妳還在害怕『失控』。妳雖然接受了不完美，但妳還不敢接受野性。」
路遙手中具現化出共感錘。
「我要把這個盆子砸了。讓它的根扎進土裡。妳願意嗎？」
Cici看著那個保護了藤蔓、也限制了藤蔓的白色盆子。那是她最後一點「控制欲」的象徵。她深吸一口氣，聞到了泥土的芬芳。
「砸吧。我想看它開花。」
第三章：落土
路遙舉起錘子。輕輕一敲。
啪啦！白色的塑膠花盆碎裂了。被束縛已久的根系，像是一條條解脫的蛇，瞬間鑽進了腳下的泥土裡。
轟隆隆——大地開始震動。那是生長的聲音。藤蔓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粗、變高。它長出了無數片巨大的葉子，每一片葉子上都閃爍著露珠的光芒。
它開花了。不是精緻的玫瑰，也不是完美的百合。而是無數朵五顏六色的、奇形怪狀的野花。有的像喇叭，有的像星星，有的像燃燒的火球。
它們很亂。很野。但是美得驚人。
「這才是妳。妳不是櫥窗裡的展示品。妳是一座森林。」
Cici在花叢中奔跑、大笑。她的笑聲引來了蝴蝶，引來了蜜蜂。這片死寂的田野，瞬間變成了一個生機勃勃的生態系統。
第四章：真實的泥土
回到現實世界。Cici手裡的那個小盆栽，發出了一聲輕響。膠水石子裂開了。路遙找來一個鏟子，幫她把那株嫩芽連同根部的假土一起挖了出來。然後，他在陽台的一個大花盆裡挖了個洞，填上了黑色的、肥沃的培養土。
他把嫩芽種了進去。甚至連那朵塑膠玫瑰也一起種了進去。
「為什麼要留著假的？」
「因為那是它的歷史。這株真芽是攀附著假花長大的。就像妳，是因為經歷了那個虛假的階段，才長出了現在的真實。不需要否定過去，讓它們共生吧。」
澆上水。水滲進土裡，發出好聽的「滋滋」聲。嫩芽似乎舒展了一下葉子。
「它會長大的。可能會長得很醜，可能會長蟲，可能會枯萎。但它是活的。」
Cici看著那盆花，笑了。
「活著真好。」
第五章：窗邊的風景
回到事務所。天色已晚。路遙走到二樓，看著鏡子裡的廢墟。廢墟上的小屋已經有了雛形。有牆，有屋頂，有門。但是，窗戶是空的。
路遙想起了Cici的陽台。想起了那種「把手伸進泥土裡」的感覺。他轉頭對顧曼說：
「我們去買盆栽吧。」
「現在？花市都關了。」
「不是去花市。我們去垃圾場。或者去路邊。我要找那種從石頭縫裡長出來的草。那種沒人要、但死也不肯死的草。」
一個小時後。事務所的窗台上，多了一個破舊的馬克杯（陶然修補過的那個）。杯子裡裝著一點從路邊挖來的泥土。土裡種著一棵小小的、不起眼的雜草。它的葉子有點黃，邊緣有點焦，看起來營養不良。但它直挺挺地站著，迎著S市的夜風。
路遙看著那棵草。在「藍圖之眼」中，這棵草發出微弱的、但堅定的綠光。
「歡迎入住。雖然這房子有點破，但保證有光。」
鏡子裡。廢墟小屋的窗台上，也出現了一盆花。小路遙正趴在窗邊，好奇地看著那抹綠色。他伸出手，輕輕摸了摸葉子。然後，他笑了。
那座灰色的、死寂的廢墟，因為這一點點綠色，突然有了生氣。
「看來，這棟房子快要驗收了。」
「還早呢。還要裝水電，還要鋪地板，還要⋯⋯邀請女主人來喝茶。」
「我只喝現磨的。而且杯子要乾淨。」
「遵命，顧醫師。」
【下集預告】
房子蓋好了，但還少一個人。路遙牽起顧曼的手，在門口掛上了新的門牌。
（第 23 集 完）